——《鼓手之歌》赏析
时间。遴选我做一个鼓手
鼓面是用我的皮张的。
鼓的声音很响亮
超越各种乐器的音响
鼓声里渗杂着我寂寞的心声
波及远处神秘的山峰而回响
于是收到回响的寂寞时
我不得不，又拚命地打鼓……
鼓是我痛爱的生命
我是寂寞的鼓手。
[赏析]
《鼓手之歌》选自桓夫的第一本诗集《密林诗钞》，是诗人中文诗的早期代表作。“可看作诗人用祖国语言的新声，也是做为诗人迈向世界的序曲”。①
诗的表现手法并不复杂，是一种隐喻。
“时间。遴选我作一个鼓手”是直接的陈述，而末句“我是寂寞的鼓手”则为隐喻。因此，“鼓手之歌”也就是“我之歌”、“诗人之歌”。从开始叙述一种宿命式、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至末尾以一种无奈的语气承认并接纳这个事实。中间形象地表现鼓的性态、鼓手的心理状态与心理过程。隐喻人类生命的悲剧感。
“时间”二字，意指宇宙的流传、生命的推移。人一降生就被投入时间之流中，愈深入现实，这种流逝感、以及现实的压力感就愈强烈。但悲哀的是，时间竟遴选我作“鼓手”，且“鼓面是用我的皮张的”。人生就象一个舞台，全靠我们自演自唱，在现实的压力下，无论如何，我们得扮演得出色。这一句，暗示着诗人自我完善自我实现过程中的牺牲代价。“鼓的声音很响亮／超越各种乐器的音响”两句，显示了人之悲哀的所在；人生一世，如果庸庸碌碌了断一生而甘愿作个小伴奏乐器，敲敲打打也就算了。然缘于现实的迫逼、自我的期许等因素，总希望自己是一面鼓，一面堂堂皇皇、超越其它音响而振耳发聩的鼓。这超越一切乐器的音响的鼓声，既是人类也是诗人自我的存在的价值的肯定。
这首诗的第二节，具体表现作为鼓的悲剧性。其第一层次，是作为鼓本身即有的悲哀，因此，“鼓声里渗杂着我寂寞的心声”。这里，诗人将自己溶入个更大的的世界中，将鼓声、心声对照交织，明白地呈显一个强者的心情的“寂寞”。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寂寞的，弱者寂寞，强者也寂寞。作为人类强者的诗人更是寂寞的。不过，寂寞并不就是不美好。一个诗人能拥有一分寂寞，是他拥有一个孤绝的创作境界，能在一个自己筑就的天地中严格地反省自己，认清自己。桓夫所谓的寂寞，正是他生命力最为旺盛的冲刺的表现。
在不同的情况下，寂寞最需要的就是得到共鸣；“波及远处神秘的山峰而回响”，“波”字用得贴切，声波水性般回荡，而人海却知音难觅，因此，作者使用“远处”、“神秘”等词来形容山峰。既有回响，能不感奋？但这正是第二层次乃至第三层次的悲剧所在；因为“收到回响的寂寞时／我不得不，又拚命地打鼓……”明知生命的鼓声中渗有寂寞，却又不得不拚命地打鼓。这种对于命运的必然的承受，充满着一种沉雄的剧力，只为着一些寂寞的回响就又义无反顾地前行，这就是生命的悲剧与悲壮。
在这一节诗里，诗人很好地处理了一个逆说意象。“寂寞”，通常是指在无事可做或与外界隔绝情况下的心理状态，但在此诗中，“我”正在打鼓，并非无事可做，而且鼓声很响亮，“超越各种乐器的音响”，在那种嘈杂的情形下，应该没有寂寞的条件。其次，鼓声经过山峰回应，表明并无与外界隔绝的情形。由此可见“寂寞”不是存在、现象，而是本质。直言之，诗人以内心的寂寞发出的鼓声，使外界产生不寂寞的回响效果；而外界不寂寞的反响，反射到本质为寂寞的内心时，那回响自然转化为本质的寂寞，于是诗人又不得不拼命地打鼓，遂成为本质→存在→本质→存在的一再循环。
最后一段，是逻辑性的结论。
“鼓是我痛爱的生命”。由“痛爱”二字可以体会得出：又痛又爱，这正是生命的写照。视鼓为生命，好与前面“鼓面是用我的皮张的”相呼应。实际上，当开始诗人说“鼓面是用我的皮张的”，已然暗示了鼓是“我”的生命的原型，不过在结论时加以确断而已。
在整首诗里，“寂寞”二字三次出现：先是我的，然后是他的，最后则属于他而使我甘愿继续执着下去的一种情绪。因此，这鼓手的自喻，有些自怜，也有些自尊，更有些自强不息，这，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诗人企图自响亮的鼓声中认清自己、肯定自己，呈现出个人生命以及人类生存的意义与价值。
注释：
①叶笛：《探索异数世界的诗人—桓夫论》，《笠》24期，1968年4月。
鼓的声音很响亮
超越各种乐器的音响
鼓声里渗杂着我寂寞的心声
因为有了回响--寂寞的回响
我不得不拼命的擂鼓
鼓手即诗人,鼓即诗.诗是作者痛爱的生命.
虽然只能得到寂寞的回响,但诗人仍就拼命擂鼓,只为能与寂寞的回响彼此呼应.
一个不凡而悲壮的鼓手形像凸现出来,也即诗人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