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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2月15日
文/特约撰稿员 朱智勇
10月18日万州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群体事件在当局冷静低调的处理下，事态没有扩大和蔓延，秩序在三天后复归平静。
10月27日，四川汉源县接踵而至大规模群体抗议。
万州事件作为一个余温犹存的完整案例，信息含量巨大，如果回避或低估万州事件对于当代中国的政治暗示，如果把万州事件仅仅局限为一个移民地区特定矛盾的孤立个案，中国将会因为缺乏政治敏感和行动能力而为之付出难以估计的巨大代价。
万州事件是中国政治生态一个标志性的危机警讯，它不仅是当前中国社会矛盾尖锐程度的一个指标，更重要的是它凸现矛盾的突破方向和展开方式，而后者对当代中国的走向具有关键性意义。
万州事件引人注目的呈现如下特征：
首先，参与者的群众性。近年来大陆群体性示威和抗议事件频频发生，但一般而言，是特定利益群体特定人群的矛盾冲突，诸如房屋折迁、企业破产或改制等处置不当，诱发特定相关人群用激烈方式表达不满，其他无关群体一般置身事外。万州事件之所以不同寻常，发人深醒，在于它的参与者不是利益受损的特定人群，而是不同社会身份的底层群众，因此它反射的是社会最普遍最基本的不满情绪。
万州事件肇因于身份卑微的力夫被人痛殴，在社会情绪正常的情况下，它应该是也只可能是一个孤立的民事纠纷，无论如何它直接关涉的人群不可能酝酿成波及全市的骚乱。施暴打人者谎称官员身份是事件升级并以爆炸性方式展开的直接原因，因而万州事件的本质已经脱离它的起因，而是以官民积怨为核心的社会矛盾的爆发。它发出了一个含义复杂的信号：那些在中国孤立出现的社会冲突似乎正在聚合，矛盾的两个方面将可能以整体对抗的形式出现。
第二，突发性，燃点低。万州事件从技术层面上分析是个偶发性事件，它明显不是有预谋有策划有组织的事件。在那些特定利益人群的维权抗议中通常有酝酿组织的过程，万州事件仅仅通过情绪传递形成共振效应而突然爆发，它强烈提示：中国的社会危机已抵临某种临界点，它的燃点已非常之低。
第三，无序化与暴力倾向。如果社会没有疏导和化解矛盾的正常机制，社会矛盾将以突发方式爆发，没有理由奢望温和与理性。万州事件以及汉源事件已处在不可控的情形下，某种程度的暴力将是部分不成熟的极端情绪的选项，而这种极端情绪会进一步导致社会的混乱乃至崩溃。
对万州事件的理性解读，对中国的社会转型与政治体制改革具有战略意义。从策略层面观察，官方对万州事件的处理不乏明智与技巧。官方没有按照传统高压的手法定性事件的性质，而以息事宁人的基调把事件当做“人民内部矛盾”，并从万州区域性社会矛盾的角度解释，认为事件的深层原因是“产业空心化导致人民生活水平降低，引起了人民的不满情绪”。可以理解官方处理万州事件的技术性需要，但万州事件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偶然的区域性事件，过分强调它的区域性原因会严重误导对形势严峻的国情的判断。
20多年来，中国经济先导型改革模式固然给中国社会带来了不可低估的变化，但是僵化与腐败的官僚政治也已成为民间积怨的主要目标，这种超越地域的社会情绪可能因地区差异而强度不同，但不能漠视它的深度和广度。必须看到，这种情绪也绝非通过一时的怀柔与安抚可以摆平。在现时的政治框架下，民意缺乏理性的表达方式和制度安排，在社会综合矛盾的刺激和催化下，民意以突发性群体方式爆发其来有自。在这种背景下，孤立的事件将随时诱发“同病相怜”的整体共振，这种社会矛盾的突破方式将有可能是一场非理性的剧烈地震，后果无疑是可怕的，失序与暴力有可能令中国社会良性发展的机会夭折。
万州事件、汉源事件以及在中国其它地区呈加剧趋势出现的群体事件，发出的政治警讯如此之强烈，已经不容任何玩忽麻木。
这类事件表明：留给中国有序政治改革的时间已不宽裕，有序与无序正在命运激流中竞赛，中国面临关键的政治选择。
中国公民。
